第十四回 礼教大防

黄蓉叹道：“你遇合之奇，确是罕有。”忽地心念一动，说道：“过儿，你很聪明，且想个法儿，脱却今日之难。”

黄蓉明明已经有了办法，却还要问杨过。杨过虽然想不出办法，但接黄蓉这句话就很从容。俩人就此开始斗上嘴。
杨过瞧了她的神情，知她已想到计策，当下故作不知，说道：“若是你身子安健，和我双战法王，自能获胜，又或能邀得我师父来，那也好了。”黄蓉道：“我身子一时三刻之间怎能痊可？你师父也不知去了那里。我另有一个计较在此，却须用到这几堆乱石。这石阵是我爹爹所授，其中变幻百端，刻下所用的还不到二成。”杨过又惊又喜，想起黄药师学究天人，大是赞叹。

杨过明知故问，黄蓉就坡下驴。
黄蓉道：“我师父授你的打狗棒法仅是招式，而你在树上听到我说的只是口诀大意。现下我将棒法中的精微变化一并传你。”杨过大喜，却以退为进，说道：“这个只怕使不得，打狗棒法除了丐帮帮主，历来不传外人。”黄蓉白了他一眼，道：“在我面前，你又使甚么狡狯？这棒法我师父传了你三成，你自个儿偷听了二成，今日我再传你二成。余下三成，就得凭你自己才智去体会领悟，旁人可传授不来。这一来并非有人全套传你，二来今日事急，也只好从权。”

杨过以退为进，黄蓉直接戳穿。
杨过跪倒在地，拜了几拜，笑道：“郭伯母，我幼小之时，你曾答应传我功夫，今日才传，也还不迟。”黄蓉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你心中一直记恨，是不是？”杨过笑道：“我那里敢？”于是黄蓉轻声俏语，将棒法的奥妙之处，一一说给他知晓。

杨过明谢暗讽，黄蓉以攻为守。

短短几句话，俩人唇枪舌剑，交锋了三个回合。这番斗嘴，其实“斗”的意味很少，更多的还是相互试探，称对方斤两，以及惺惺相惜。真是把两个聪明人写活了。

我觉得，写蠢人相对而言是容易的，而写聪明人就很难。如果作者自己不聪明，他又怎么写得出聪明人之间的对话？



另外，打狗棍法在金庸小说里是一名颇为诡异的武功。

首先，打狗棍法威力奇大。以洪七公和欧阳锋最后在华山的比拼来看，如果洪七公在实战中运用起打狗棍法，基本可以保证必胜欧阳锋。——试问世上除了一阳指，又有几门武功是可以保证必胜欧阳锋的呢？

但是，历来掌握打狗棍法的人，不知为何大多不愿使用它。乔峰会使打狗棍法，但一次都没用过；洪七公在海上与欧阳锋性命相搏，居然都留着这套必杀技不用；杨过年纪轻轻就掌握了打狗棍法，但这套武功在他后来的武学实践中几乎再没出现过。

非要找理由，也不是没有。比如说乔峰、洪七公是顶级高手，很少用兵器。又比如他们走的都是猛男路线，不太好使这样的武功卖萌。三来打狗棍法作为丐帮帮主专属武功，轻易使用有失庄重……但数再多理由，总还是觉得说服力不够。

长期频繁使用打狗棍法的，也就只有黄蓉了。在整部《神雕》里，黄蓉几乎全靠这套棍法行走江湖，仿佛离了打狗棍法就寸步难行。这也体现了黄蓉和新老五绝这样顶级高手的差距。

或许打狗棍法是金庸专为黄蓉设计的武功。这套武功灵动巧妙之极，符合黄蓉的智商。以制服敌人为主，极少血腥杀伤，符合黄蓉的女性口味。所用武器又是一根翠绿的小竹棍，萌得很，有种“郎骑竹马来，绕床弄青梅”的赶脚。